深入解读中国电子竞技业 凭借鼠标和键盘赚钱(4)

电子竞技是获得中国体育总局认可的第99个运动项目。在周奕眼中,电子竞技应该是“体育”,要由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承办比赛。但近年来,游戏厂商相继崛起,纷纷自办赛事。今年以前,最知名的比赛WCG由第三方主办,而现在的最大规模、最高奖金比赛都由出品DotA2、《英雄联盟》的游戏厂商Valve和腾讯主办。

“大家都能赚到钱,但我觉得这不是电子竞技发展的一个方向社会的合力反而越来越小了。”周奕担心,由厂商主导的赛事会其兴也勃,其亡也忽。“这个最大的坏处是什么呢?某一天,当这个游戏不火的时候,它会死得很快。”

“你做《英雄联盟》,DotA2的人骂你是腾讯的狗,做DotA2,《英雄联盟》骂你是刀狗,你已经失去(独立)价值了。”这位电竞业的“老人”,觉得媒体工作越来越没有成就感,甚至怀疑“电子竞技本来是厂商的一个市场活动,我们以前所有做的东西都是一种误会”。

周奕至今清楚地记得自己7年前准确的入行的时间。那时候他期待着“干出一番大事业”,如今的心态则早已不复往日。“先保证自己活下去,就等呗,等到一个大卫斯特恩。”他解释自己的变化,“这个行业牛逼了,相关媒体就牛逼了。”

大卫斯特恩是NBA前总裁,这位小个子的犹太律师用30年的时间,将一个仅值4亿美元的美国篮球联盟扩张为总价值190亿美元的世界体育帝国,让NBA老板们赚得盆盈钵满,力捧出体育史上最伟大的运动员之一“飞人”迈克尔乔丹。

“这个人当年出现过一次,叫王漫江,(我们)内部觉得他是电竞的希望。”据周奕回忆,2006年,王漫江和他的团队打造的“中国电子竞技职业选手联赛” (Pro Gamer League,下称PGL)风头一时无二,即便与WCG相比也不逊色。第一届PGL《魔兽争霸》项目比赛就创下6天1400万人次的收视纪录,逼近当年的“超级女声”,2300平方米的比赛现场也被挤得水泄不通,以至于主办方不得不向没有座位的观众发放“挂票”,让他们站到柱子的台阶上观看比赛。另一次PGL线上转播《星际争霸》比赛,打到晚上11点比赛还没完。解说员放线分钟盖一万楼就通宵转播,转眼间观众就盖成一万楼,最后5万人通宵观战。

对《人物》记者历数这些往日荣光时,王漫江显得非常自豪,“我印象特别深,有gamer把PGL的旗子拿到珠峰上拍照,证明这个品牌受人认可。”这个48岁的男人曾经在耐克中国、大连实德和北京国安任职,拥有英国利物浦大学足球产业和市场营销的双硕士学位。他8年前的产业布局即使今天来看也显得超前:打造一个完备的电子竞技顶级联赛,出业界最高的奖金,召唤魔兽和星际项目的世界前8名选手参赛,一年四季鏖战不休;创立一个名为Gamebank的游戏视频网站,悉数收录所有大赛的游戏视频;营造一个游戏社区,半年时间吸引了10万人注册、产生60万日流量。

2007年,PGL获得了英特尔、Kappa等赞助商的支持,收入约400万元,收支基本平衡。王漫江接下来的打算是收购VS对战平台,合并电竞门户制作授权衍生品,甚至创立奖金更高的杯赛,他需要筹措两三千万元的资金。同时,PGL的影响力波及欧洲,王漫江的瑞典投资人决定与欧洲一项电竞联赛合并寻求上市,持反对态度的王漫江勉强同意“试婚”半年。2008年初,因与资方意见不合,身心俱疲的王漫江离开PGL,休息了整整一年。他去职半年后,水土不服的PGL停办。

在王漫江看来,如果PGL再有多一年的时间,一切便会截然不同,他可以拉到所需的风险投资,合并之事也可得以避免。“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这个项目完全是被资本堆起来,又被资本干掉了。”王漫江说。

如今他经营着汽车儿童安全座椅的生意,早已不再过问电竞圈内事,“有一些失落吧,因为你创造的牌子没了,牌子都是我去想的、画的,没了。”他从中学到的一个教训是,永远不为融资出让公司的控股权,“我一定要能控制”。

在接受《人物》记者采访中,裴乐说了足足7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作为ACE主席,他有责任和意愿去维护整个行业的规则,但却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他承认自己并非那个“大卫斯特恩”式的人物,“尝试过了,没有那么坚强的心。”

裴乐,WE俱乐部经理,最近负能量满满,他说:“我到最后可能是最没有人情味的这个人。”

“想走的那个选手也恨我,之前可能只牵扯到一两万或者三五万的费用,现在动辄到一两百万,我自己也不想去承担这个。这个价钱是越来越高。我想我操我如果是这个(选手),我杀人的心都有了吧。”裴乐说,自己“负能量满满”,“选手就会在底下说,就这傻逼ACE在,如果没有的话我能多赚很多钱对吧。”

这不是裴乐第一次目睹金钱的冲击,早在《魔兽争霸》风靡的时代,WE俱乐部曾培养过大批韩国选手,其中许多人夺得过世界冠军。但在2007年这一游戏的巅峰期,他们悉数被挖走,有人拿到过百万年薪。不过半年后,泡沫就破灭了。

这一次,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也许,中国电子竞技不存在泡沫?“现在已经四五年了,还是在涨。去年我们还在探讨签一个人,5万、10万,我今年坐这儿,居然有人可以100万、200万,甚至我自己有一个好的选手,我都愿意一两百万签下来,就说明我必须去适应这个东西,说明是我错了。”

裴乐是中国第一批电竞玩家,见证了中国电竞业的诞生和壮大,用他的话说,“我做的时候就没有(电竞)行业。”2000年,他在西安开赴杭州的火车上站了28 个小时,打一场冠军奖品是两千块显卡的比赛,最后没能拿到名次,靠家里救济才得以返程。后来他创立了WE电子竞技俱乐部,培养出了魏汉冬等多个世界冠军。

裴乐饶有趣味地回想当年“从苦过来”的氛围,说起一个细节中彰显的人们内心的微妙变化。2003年夏天,WE俱乐部的魔兽选手苏昊想要参加比赛,拿不出30 元报名费,裴乐冒雨把钱送去。最后苏昊拿到了全国冠军,他们横捧着那块写着“WCG中国区总决赛冠军奖金30000元”的巨大纸牌,舍不得丢,从奥体中心走到北京西站,再坐火车返回西安。一路上不断有人问,这是什么?他们自豪地说,是电子竞技。路人啧啧称奇,说没想到打游戏还能赚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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